电视剧《阮玲玉》：另一种话语权的人性表达

　　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初现端倪的上海怀旧潮流一直时尚到了现在，张爱玲笔下上海殖民地充满俗世乐趣的市井人生，《花样年华》里花样翻新的28套精致旗袍，《长恨歌》中王绮瑶低眉顺目的娇媚，连带着灯光摇曳的酒吧，小巧美味的西式点心，金枝玉叶们轻柔的吴侬软语，都成为小资们把玩眷恋的装饰品。人为酝酿的氛围不断蔓延扩大，市场消费心理与当代文化导向同谋且惺惺相惜。在集体无意识里，真相渐渐被忽视。

　　然而很多真相是不能被永远掩盖的。历史是现世的背景，一经逝去，便静静潜伏，成为我们生活的底色。你无法感觉，但在某一个适当的时刻，它会慢慢浮出水面，还历史一个清白之身。阮玲玉的存在即是一个证明：在觥筹交错、声色犬马的浮华背后，真实的三十年代上海滩，真实的艺人生活，真实的女性宿命，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，经过惊心动魄的以死绝世，得到了最充分的印证。

　　检阅黑白影像，《故都春梦》、《野草闲花》、《三个摩登女性》、《小玩意》、《城市之夜》、《人生》、《归来》、《再会吧，上海》、《香雪海》、《神女》、《新女性》、《国风》……这个只有25年天命的女子，留下了29部影片。老上海的真实影像不再是金粉浮世，更多的是挣扎于尘寰中的生灵那一张张饱含屈辱与痛苦的面容，悲苦无告。阮玲玉在戏中的身影，更不是小资们心目中那样玲珑曼妙，烟视媚行。凡俗中最卑贱的女子，被她演绎出了呼之欲出的精魂。

　　很难说这便是真实的上海，因为那些影片毕竟也不是纪录片。但我想，它们比那些凭空虚构的迷梦，更加接近真相。

　　这个似乎自横空出世便倾国倾城的女子，已经在传说中成为圣女。现在的人或许会不解：阮玲玉毕竟还是太年轻了，不懂得利用自己的天赐容颜。众星捧月的生活，竟这样被她以孤绝的方式，决然抛弃，毫无惋惜。然而，我想她是懂得的，她演尽了戏里悲苦，也尝够了戏外冷暖，终于还是，在这肮脏红尘，拣尽寒枝不肯栖。宛若张国荣的飞身而逝。在离开尘世的一刹那，他们眼前浮现的，可否是天堂纯净的光辉？

　　很难说这便是艺人的真相。不然怎会有如此多的人仍然对星光大道趋之若骛。但十万人送葬的盛况，又有几个艺人能得到这样的肯定？

　　《阮玲玉》的一生终于被搬上银幕，但愿这会给纸醉金迷的旧上海的幻梦一些新的阐释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讲，这部戏里有戏的电视剧，是对靠近历史真相的一次努力。